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鳥蟲篆如何「化俗為雅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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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年我提倡文人書法,內容包括對傳統書體的開拓。我國書法傳統中,還有太多好東西被遺忘了、庸俗化了、抹殺了,所以我們要加強文化探索,更好地返本開新。
書體方面,現在不過寫寫正草隸篆罷了,孰知草就還有許多草、篆也還有許多篆是還沒開發的?
回顧清朝書法的突破,主要可說一是隸篆之發達(也加上了篆刻界的努力)、二是楷書在唐代典範之外又開發了魏碑(形成碑學與帖學對峙的張力)。我們現在也應該與古為新,做進一步的開發。
我這幾年從雲篆、道教傳統等方面重新闡釋中國書法,已獲得不少迴響;但也有人來追問:雲篆之外,就沒什麼值得寫的?
不,可選擇的字體很多,其中基礎最好的是鳥蟲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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錯金銀鳥篆文銅壺


所謂基礎好,一是指鳥蟲篆從清末以來,在容庚、方介堪等許多名家的耕耘下,研究和創作已有了較良好的積累。字典就編了好多部,不像雲篆,一本都沒有。
二是篆刻家在美術學院教學,刻印鳥蟲篆,已成風氣。
三是鳥蟲篆在書法領域雖不如篆刻那麼興盛,民間可從未褪流行。近日北大副校長辦公室掛了一副「江湖字體」書法,引生不少批評。那個江湖字體,就是鳥蟲書;只因寫者不通篆體,又不懂筆法,隨意屈曲,所以令人感到俗不可耐。但這種字,在社會上廣泛流傳,獲得群眾的喜愛(要不然怎麼說是江湖字體呢?)足見它還是有社會基礎的。現在只是還少一位能「化俗為雅」的書法大家來寫它。
想化俗為雅,倒也不難,我把道理簡單講講,有心人即不難悟入。
底下我篇〈鳥蟲書釋略〉筆記,首先是說鳥蟲篆,基本以篆字加上鳥頭尾羽而成,但也有蝙蝠、蛇和魚。舉了一、二、三、七、八、九、十等字為例(過去的研究者,如容庚、馬國權、曹錦炎等都是文字學路數,老在分析字形,鳥在上、在下、在左、在右、在中、兩只鳥、增蟲、增爪……?其實這些都是無所謂的,不關義例。鳥蟲篆本來就繁縟糾繚,你愈看這類分析會愈糊塗,只要知道我講的這些基本道理就好)。
這是它的字體造型。其基本筆勢,卻不是鳥,也不是蟲,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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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。如雲氣飄蕩(有人以為是蛇紋,不是,龍蛇皆有頭,雲紋沒有)。
鳥蟲篆的原理,如此而已,非常簡單。
但它的藝術特點叫做增飾,一橫一豎間隨時蜿蜒屈曲、一點一劃中到處增添頭尾,甚至可以重疊。這就形成繁縟的風格,且把文字導回到圖像。所以它是我國裝飾性最強的書體,也是文字繁化的代表。例如口字可以寫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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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繁巧縟麗,天下無雙。
繁縟增飾乃是藝術化之基本手段,如人的頭頸要美化,怎麼辦?插羽毛、戴帽、戴頭盔、帶耳環、戴項鍊。還不夠美,就再多帶些。同樣,「上」字太簡單,增飾一下,變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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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一只鴕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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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就是鳥蟲篆了。
故而,鳥蟲篆會有幾個問題:
(一)是圖畫還是文字? — — 答案是:都是,又都不完全是。古人說「蟲書,謂像蟲鳥之形,所以書幡信也。」畫在幡信上,是因它有圖騰、族徽、姓氏徽章之作用。文字本來是由圖畫演進而來的,強化了抽象手段和指意功能,鳥蟲篆卻回頭增強了圖像性。故其評價,會有蝙蝠般的困難,是兼有文字與圖案之美了,還是兩方面都不能充類盡致?
(二)繁縟還是簡約? — — 剛剛說了,鳥蟲篆是繁縟的,這也是一切物事要予美化藝術化的共同方法。但正因為太普遍了,所以被認為是簡單的、初級的、大眾的。起碼我國文化審美總是想再翻上一層,說「繁華落盡」之美。
那種美是不必「多買胭脂畫牡丹」的、是「大音希聲」的、是「平淡古雅」的。對,雅俗之辨,事實上也就是高低、繁簡、濃淡、輕重、古今之分。
在這種區分中,鳥蟲篆當然會因其繁麗而受讚賞,例如看到滿城漢墓的錯金銅壺鳥蟲篆,誰都要「哇」一聲驚歎起來。可是我們又會隨之暗暗覺得它太花團錦簇了,故還達不到毛公鼎、石鼓文那種「國之重器」的感覺。幸而她的巧麗有「古」托著,所以不俗。後來的江湖書法,如北大副校長室那種,或更添胭脂塗彩的所謂鳥蟲書,就真是俗惡難名了。
即使是名家,有時也太濃太豔,無所節制。一個「白」字,趙宦光、方介堪等皆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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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或再增鳥頭與毛羽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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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,塗飾太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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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方還是圓、伸還是縮? — — 書學筆法,有方筆、圓筆之爭;也有懸針、垂露之異。懸針是伸毫出鋒的,垂露則以回鋒、縮毫的方式寫成圓頭。有人,例如米芾認為二者應該相兼:「無往不收、無垂不縮」。清朝提倡寫碑用方筆的人,如黃小仲包世臣則主張不藏頭露尾的「始艮終乾」筆法。鳥蟲篆的基本筆法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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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正符合米芾「無往不收、無垂不縮」的美學期待,既是往也是收、既不垂也不縮,所以也同樣會捲入相關爭議。
(四)是鳥還是蟲?鳥蟲篆是後起的名字,《說文解字》所載秦書八體,只有蟲書沒有鳥書。新莽時六書:古文、奇字、小篆、隸書、繆篆之外才有鳥蟲書。這鳥蟲書跟蟲書是一回事嗎?
傳統上都說是一樣的,如段玉裁《說文解字注》和朱駿聲《說文通訓定聲》。但我不贊成,因為它們兩人說法就不一樣。段說「鳥蟲書,謂其或象鳥,或象蟲。鳥亦稱羽蟲也」,其蟲,主要仍是鳥,羽蟲。朱說「蟲者,蛇之總名」,講的卻是蛇,長蟲。
何況,1973年甘肅居延肩水金關遺址出土西漢晚期織物,正面墨書「張掖都尉棨信」六字。它和《武威張伯升樞銘》《武威壺子梁柩銘》《武威姑臧張□□柩銘》等這些西北 「幡信」類作品,都有蟲子屈曲蜿蜒之筆,卻都沒有鳥形,跟出現於吳、越、楚、蔡、徐、宋等南方諸國的鳥蟲篆迥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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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咀子出土壺子梁銘旌,「子梁」二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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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掖都尉棨信


所以我覺得秦書八體中只有蟲書,漢朝以後,蟲書才與吳楚鳥書並而為鳥蟲篆,且以鳥型為主。
好啦,鳥蟲篆的基本情況和寫作時應該考慮的美學問題都說完了,底下要稍稍介紹我這篇劄記。
劄記論學,是中國讀書人的傳統。現今學者卻連一通便條、一條悼詞、一則短啟都常沒本事寫。論文雖博士賣驢,動輒萬言,可是像清朝學者論學劄記這樣簡單扼要的寫法,也還有待提倡。號稱書法家的塗抹之士,等而下之,更可勿論。
我平居常如太上老君,「老君閑居作七言,解說身形及諸神,上有黃庭下關元,後有幽闕前命門……」,我也沒事就把東南西北的學問都來講講。零箋碎劄,遂爾不計其數。屠紙殺墨,逞臆自快,這篇即是其一。關情魚鳥,不覺詞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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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:〈鳥蟲書釋略〉
1.鳥蟲篆以蟲鳥為名,而其實包羅萬類。以一為例,其如蝙蝠者,封泥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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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如蛇者,封泥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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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如魚者,方介堪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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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似鳥者尤不可勝數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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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均是,象形示「一」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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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後世回鋒法所依循也。據此增飾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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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,均仍可見其初形。故鳥蟲篆雖恢詭若怪,其實好學深思者,不難由此探其本而觀其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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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,然亦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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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形者,或作二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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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或簡化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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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。
5.七字,造形殆亦由此生發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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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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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此數筆法,貌似後世無所用,實則草書自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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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非如是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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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蓋亦本諸封泥,而封泥中且有誇張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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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,或為者,極力盤屈,為飛舞之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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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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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也。如雲之飄、如蛇之曲,依此重疊或加頭爪而已,如人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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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皆本于篆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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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增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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紋。本極清簡,竟成繁縟。如口字亦復如此,雖或有簡筆僅加一鳥頭者,然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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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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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又如山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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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千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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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介堪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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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巨来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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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大千,猶未及古封泥之繁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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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。
此語歷來解釋,皆依米芾自道:「無垂不縮,謂直下筆,即下渡上至中間,則垂如圓頭。又謂之垂露。如露水之垂也。無往不收,謂波撥處即往當緩回,不要一撥便去。」
然此乃懸針垂露之別解。蓋懸針逕垂,如何能收?垂露欲墮,力皆下沉,又何見乎縮?米芾殆不滿於懸針垂露之舊說,而出此新解也。懸針出鋒,故出筆如針;垂露欲墮未墮,而鋒尚未透囊畢見。孫過庭曰「觀夫懸針垂露之異」者,以此二者本非一事故也。米芾而合二者而一之,云皆具無往不收、無垂不縮之美。斯則既遠古時以懸針、垂露、飛白、繆篆、蟲鳥等並稱書體之舊;又非晉唐人以懸針、垂露為兩種筆法之說,取義豈本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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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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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,後世或稱此為藏頭護尾,或稱逆鋒起筆,或云逆入平出,或云始艮終乾,蓋皆就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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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言之。包世臣引黃小仲之言,謂唐以前皆始艮終乾,南宋以後,書皆始巽終坤。始巽終坤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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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;始艮终乾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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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,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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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,筆順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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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似,而無取於藏鋒,故有方折之感,欲以此逆反米芾以來「無往不收,無垂不縮」之回鋒藏頭也,遂徑自詡古法。其實古法大小篆雲篆鳥蟲篆如上所述,皆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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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勢,構形無方折為始艮終乾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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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,與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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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似。而上之另一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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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明確可見一頭一脚。士字中一橫即此類也。上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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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一橫,以别體勘之,亦是爪形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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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魚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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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.鳥蟲篆既以增飾縟繁見長,自是盡情雕繢,一橫一豎,魚兮鳥兮,不肯稍示簡樸。如「小」中一豎,本可以「|」了事,乃偏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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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「山」中有一豎亦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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遂與小字頗為近似。鳥蟲篆不易辨識,殆與此有關。
得名鳥蟲書,並不偶然。皆就大小篆原字曲折其筆畫、糾繚增飾魚尾鳥首之類,以為美觀,故亦為古代主要美術字體,專為美術之用。
以琴言之,皆反煩手而得簡靜,故能技進乎道焉。後世道藝分途,雅俗之辨,遂亦以此見之。
書法於漢末,體制日趨簡省,篆書繁密已然,草之隸之,不復能為主要書體矣。為隸、為楷、為行草,亦皆以簡遠是尚,寄之於天,托之於神,為道日損矣。如鳥蟲篆之類,增飾繁縟者,乃益為主流書法家所輕,鄙為技藝士,而流為民間雜戲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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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或再增鳥頭與毛羽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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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,不然則易鳥為魚,其他大同小異。似乎僅恃一魚一鳥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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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可馳騁藝林,號鳥蟲篆大家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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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長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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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斯亦可矣,然無節制,即將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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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類者,變為異怪。如人言為信,何取乎魚鳥?而亦魚鳥參差於其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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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皇皇者王也、天也,魚鳥固不知將廁其於何地,而無不趁隙添入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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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人之首也,全麗魚鳥;火炮之炸也,仍屬魚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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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則文字之構形、命意,舉不可知,但見魚頭鳥尾錯隙雜出。得失之際,固已難言,而持技蓋已疏也。
故許慎言秦書八體中,無鳥書,而有蟲書者,較符事實。恐宋薛尚功所載於《歷代鐘鼎彝器款識》中之秦璽,後世謂為傳國玉璽,篆鳥蟲書「受命於天,既壽永昌」者,未為真品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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紋,即雲龍蛇行之狀。其魚也、龜也,亦咸為水族(蛇字多作龜蛇之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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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。其他虎豹諸文並不掛心。此與西土人士取象殊異,如《易》之繫辭,動云大人君子,虎變豹變。虎豹之文,乃文之大者、要者。鳥蟲篆迥然異此,虎字逕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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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豹逕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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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以鳥形為其文矣。《易》之卦爻辭,或云文王周公作,秦人取象,蓋或近之。以此知秦書八體何以並無鳥蟲篆矣!
曩者2017年余於濟南辦書法展,推廣雲篆,中央美院劉彥湖君等見而好之,曰鳥蟲篆亦可作現代開發乎?於是風氣漸起。頃往杭州,中國美院方辦其畢業展也,院長高世名告我:本屆書法篆刻學生鳥蟲篆已甚多矣,風氣變轉,何其速也!未來殊不可期,因略釋其體源、筆法等,以誌其事,並補向來之闕云。辛丑夏至偶作,時北京方暴雨冰雹也。

編按:部分圖片翻攝自網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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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書法  #藝術  #字體  #文人 
分類:藝文

龔鵬程,當代著名學者和思想家。 辦有大學、出版社、雜誌社、書院,並規劃城市建設、主題園區等。講學於世界各地,現為美國龔鵬程基金會主席。已出版論著150餘種,包括《文學與美學》《儒學新思》《中國文學批評史論》《俠的精神文化史論》等。微信號:龚鹏程大学堂。微博:https://weibo.com/u/11015016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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